第(2/3)页 光线变了。 变成了2005年夏天,粤东增城的午后。 闷热、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和下水道的腐臭。 陆诚的意识悬浮在三米高的位置,俯瞰着下方的街巷。 城中村。 握手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,墙根长满青苔,电线拉得乱七八糟,底下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尿布。 一个男人从巷口跑出来。 张维平。年轻了二十岁,头发还算浓密,穿一件灰色的汗衫,怀里死死箍着一个孩子。 孩子很小,一岁出头,胖乎乎的穿着件红色的小肚兜。 嘴巴被一块毛巾堵住,只露出一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。眼泪把整张小脸糊得亮晶晶的。 这是申聪吗? 陆诚的意识往下压了半米,他看清了孩子脸上的每一个细节。 眉毛稀疏,鼻头圆润,左耳后面有一颗绿豆大的胎记。 张维平跑得很急,拖鞋打在水泥地上啪啪响,他在一个丁字路口拐了个弯钻进桥洞下面。 桥墩上刷着褪色的防汛标语,地面铺着碎石子和破纸板,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。 一个女人蹲在桥墩旁边。 背对着入口。 听到脚步声,她站起来转过身。 陆诚的意识猛地下坠,拉到距离那张脸不到半米的位置。 女人,五十岁上下。 微胖,脸盘子偏圆但颧骨往外突,把两侧的脸颊挤出两道深刻的法令纹。 皮肤粗糙发黄,额头和眼角爬满碎纹。 右侧耳垂。 不完整。下端缺了一小块边缘不规则,是陈旧的撕裂伤疤。 豁口处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了两个色号。 右眼角下方。 一颗黑痣,黄豆大小微微隆起,表面光滑边缘清晰,痣的正下方有一道极浅的泪沟。 鼻翼偏宽鼻头略向下勾。 上嘴唇薄,下嘴唇厚,嘴角两侧各有一条从鼻翼延伸下来的法令纹右侧比左侧深。 头发半长不短,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了个低马尾。 她伸手接过孩子,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。 一手托后脑,一手卡住腋下,三秒钟就把挣扎的婴儿控住了。 嘴里蹦出客家方言。 “几多钱?” 声音低沉沙哑,尾音上扬。 陆诚把这三个字的音调、气口、喉音的震动频率全部刻进脑子里。 倒计时跳动。 4……3……2……1…… 画面碎裂。 审讯室。 陆诚睁开眼。 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。他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,呼吸比刚才重了半拍。 对面的张维平一直盯着他。 “醒了?”张维平咧嘴。 “睡够了没? ” 陆诚右手拿起那支2B铅笔。 笔尖落在速写纸上。 脑海里,那张在2005年桥洞下被他盯了整整三分钟的脸,每一个毛孔、每一条纹路、每一处色差,全部以微米级的精度浮现。 被动技能【神级素描术】自动运转。 他的手腕开始抖动,不是紧张的抖是高频微颤。 笔尖和纸面的接触点精确到零点几毫米,碳粉均匀地附着在纸纤维上。 铅笔的沙沙声在审讯室里回荡。 先出轮廓,圆脸盘颧骨外凸。 再走五官,鼻翼宽,鼻头微勾,上唇薄,下唇厚。 然后是细节。 右耳豁口。边缘的疤痕组织被他用侧锋磨出层次感颜色过渡精确到令人窒息。 右眼角黑痣。铅笔尖换了个角度,用密集的交叉排线堆出隆起的立体效果。 法令纹,眼角的碎纹,额头的抬头纹。 三分钟。 陆诚停笔,2005年版的梅姨,跃然纸上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