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军医营的院子里,老孙的大徒弟孙石正蹲在井沿边。 孙石刚从伤兵帐里换了二十副药布,两只手酸得抬不起来。 嗓子眼干得直冒烟,顺手抄起木桶边的粗瓷碗,舀了满满一碗井水。 井水清洌洌的,碗底沉着两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草屑。 孙石也不在意,端起来就往嘴边送。 碗沿还没碰到嘴唇,营门口便窜进来一道人影。 老孙光着一只脚,衣襟上沾着呕吐的秽物残渍,头发散了一半。 “放下!” 老孙这嗓子把院里晾晒草药的几个药童全吓得一激灵。 孙石还没反应过来,老孙已经冲到面前,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。 瓷碗脱手飞出去,在半空翻了两个圈,砸在井沿石板上,啪的一声碎成七八瓣。 井水溅了孙石满脸。 “师……师父?”孙石茫然的抹了把脸,看看地上的碎瓷片,又看看老孙那只光着的脚板,“您鞋呢?” “别管鞋!”老孙一把揪住孙石的衣领,把人从井沿边拽开,“你刚才喝了多少?快说!喝了多少!” 孙石被拽得踉跄了两步,差点栽进晒药筐里。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,满脸委屈。 “弟子还没喝呢,您这一巴掌,碗都碎了。” 老孙先是松了口气,紧接着又瞪圆了眼,“没喝?那你早晨喝的什么?昨夜喝的什么?你跟我说实话!” 孙石愣在原地。 “师父,弟子早晨舀的是后厨那口缸里的水,昨夜熬药到三更天,渴了便在陶壶里倒了半碗凉茶……” 孙石越说越委屈,声音都带了颤。 “弟子入师门十一年,日日谨遵师训,药方不曾错一味,炮制不曾省半分工夫,您今日这是怎么了?” 旁边的药童们缩在晒药架后头,探头探脑,谁也不敢出声。 老孙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 他想告诉徒弟那水里有什么—— 那些蠕动的活蛆? 那些拖着长须在泥沙里钻来钻去的虫豸。 自己亲眼看见它们在那什子显微镜下翻滚,每一滴生水里都住着成千上万。 可话到嘴边,老孙发现根本讲不出来。 跟孙石讲什么?讲妖邪?讲秽毒? 讲祖师爷那套邪祟入体的老训?刚才吐光了胃里的酸水才明白,那些全是放屁。 真正害死人的玩意儿,他喊不出名。 只知道它们在那水滴里。 活的。 “师父,您手怎么抖成这样?”孙石扶住老孙的胳膊,脸色发白,“是不是伤兵营那边出了事?还是铁匠坊那位苏谷主又……” “别提苏牧。”老孙一把攥住孙石的手腕,力道大得孙石龇了龇牙,“你听着,师父今日没工夫跟你讲道理,也讲不明白。” 老孙松开徒弟,转身扫了一圈院里探头探脑的药童们,厉声道:“都给我过来!” 五六个药童你推我搡的挪到院中,排成一排,个个低着头不敢吱声。 老孙指着打水的木桶,“这桶里的井水,往后只许洗漱浣衣。谁敢拿它入药、煎汤、熬粥,我亲手剁了他的手。” 孙石失声叫起来,“师父!这井水历代先贤都喝得,咱们军医营喝了多少年?您怎么……” “历代先贤?”老孙转身瞪他,“历代先贤说邪气入体,历代先贤说水土不和。” “历代先贤教咱们拿生水煮药灌人,可从心底讲,历代先贤治好的兵多,还是死了的多?” 孙石浑身一震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