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阅兵前夜,燕京。 天安门广场上的最后一盏探照灯在晚上八点亮起的时候,长安街两侧的观礼台还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和布置。 工作人员蹲在台阶上,用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每一级台阶,连扶手下面的死角都不放过。 观礼台上的座椅已经按照编号排列整齐。 广场中央,那根高达三十多米的旗杆在夜风中静静矗立。 旗杆顶端的滑轮装置已经反复检查了十几遍,负责升旗的仪仗队官兵在下午进行了最后一次演练。 从金水桥南侧出发,正步走到旗杆下,全程一百零三步,用时两分零七秒,分秒不差。 但此刻,旗杆上空空荡荡。 那面五星红旗还躺在营地保险柜里,叠得整整齐齐,由两名仪仗兵轮流值守,寸步不离。 广场外围的警戒线在下午四点就已经拉起。 武警战士每隔五米站一个,背对广场,面朝外围,目光警惕地在人群里扫视。 警戒线外面,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。 不是工作人员,不是安保人员,是普通的老百姓。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,有的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。 有的开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。 有的拖家带口、带着老人和孩子。 在金水桥两侧的人行道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,铺一张报纸,或者垫一个塑料袋,就那么坐着。 天还没黑的时候,人还不算太多。 零零散散的,三五个一群,在警戒线外面站着聊天,或者举着手机拍广场的夜景。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,人越来越多,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,从广场外围的人行道一直延伸到长安街两侧的便道上。 一个穿着军绿色旧式军装的老人坐在金水桥东侧的花坛边上,面前摆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和一根黄瓜。 他的军装洗得发白,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,用别针别着。 旁边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:“老爷子,您当过兵?” 老人抬起头:“嗯,当了二十三年。铁道兵,修铁路的。” “那您怎么来的?家里人陪您来的?” “一个人来的。从老家坐火车,硬座,坐了二十六个小时。” 老人拍了拍身边的塑料袋,“带了点干粮,够吃到明天。看完阅兵,再坐二十六个小时回去。” 那人愣了一下:“您一个人?这么大岁数了,家里人放心?” 老人笑了,露出几颗缺了的牙: “放心。我跟他们说,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就是到天安门广场看一次阅兵。今年刚好赶上七十周年,再不来,我怕走不动了。” 老人拧开水壶,喝了一口水,又把水壶拧紧,放回身边。 他的目光越过警戒线,落在广场中央那根空荡荡的旗杆上,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在闪。 离老人不远处,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也在花坛边上坐着。 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,国旗的旗杆是一根吸管,被她攥得紧紧的。 “妈妈,我们还要等多久?”小女孩歪着脑袋问道。 “还要等很久。天亮了才开始。”女人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女孩身上,把她搂进怀里,“你要是困了,就先睡。睡醒了,阅兵就开始了。” “我不困!”小女孩把眼睛瞪得大大的,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。 她使劲眨了眨眼,把小国旗举得更高了一些,“我要看解放军叔叔!还要看坦克!还要看飞机!” 女人笑了,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腿上:“好好好,都看。你睡一会儿,等开始了妈妈叫你。” 小女孩使劲摇头,但没过几分钟,脑袋就歪在妈妈肩膀上,手里的国旗还在攥着,嘴巴微微张着。 女人把女儿搂紧了一些,自己也靠在花坛边上,闭上眼睛,但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广场上的动静。 人群里,有一群年轻人特别显眼。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,胸前印着“我爱你华夏”的红色字样,手里举着自拍杆,正在拍视频。 “家人们!我现在在天安门广场!国庆阅兵前夜!”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对着手机镜头喊,“你们看,身后就是天安门!今天晚上我们不走了!就在这儿等到天亮!” 弹幕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,快得看不清内容,但能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“羡慕”“注意安全”“帮我也看看”的字样在屏幕上一闪而过。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,对着镜头挥手:“嗨!妈!我在这儿!我在天安门广场!明天阅兵我能看见解放军!你看见我了吗?” 弹幕里有人回复:“你妈在直播间,她让你把衣服拉链拉上,晚上凉。” 男生低头一看,自己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胸口,赶紧拉上去,对着镜头嘿嘿笑了一下。 这群年轻人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燕京的。 有的是大学同学,有的是网友,有的是看了“国民战神苏寒”的热搜之后临时决定来的。 他们在网上约好,在广场集合,一起等天亮,一起看阅兵。 “你们说,明天苏寒真的会扛旗吗?” “肯定啊!那么多照片都拍到了,那个扛旗的就是他!” “网上说他的方队叫‘蓝军作战方队’,是全军第一支由专业蓝军部队组建的徒步方队。他们那面旗上面绣的是一只黑色鹰隼,跟其他方队都不一样。” “卧槽,那明天得好好看看!一定要拍到那面旗!” “拍到有什么用?那么远,手机根本拍不清。” “那我就用眼睛看。记在脑子里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” 夜越来越深了。 广场上的人却越来越多。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,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,汇入天安门广场这片巨大的海洋。 警戒线外面的人行道已经站不下了,人们开始往长安街两侧的便道上延伸,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人头。 武警战士每隔几分钟就换一班岗,但没有人露出疲惫的表情。 他们的腰板始终挺得笔直,目光始终警惕地在人群里扫视,偶尔有老人或者孩子被挤得站不稳,他们会快步走过去扶一把,然后又迅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。 保洁员推着垃圾车在人群里穿梭,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矿泉水瓶,动作麻利。 广场上的每一块地砖都被扫过无数遍,连砖缝里的烟头都被镊子夹出来了。 明天,这里将迎来几十万现场观众和全世界数亿双眼睛,任何一点瑕疵都不能留下。 医护人员在广场东侧的临时医疗点里待命。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坐在折叠椅上,面前摆着急救箱和担架,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。 他们从下午就开始值守,要到明天阅兵结束才能撤。 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打瞌睡。他们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养神,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对讲机里的动静。 凌晨一点,广场上的人不但没有减少,反而更多了。 第(1/3)页